“咔咔咔。”
骨头不堪重负的挤压声,在狭窄的死角里被放大了数倍。
李长生眼底布满血丝,由于气管被姜沉雪那条布满倒刺的异化右臂死死截断,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额头的青筋如同树根般暴凸。颈部的皮肉已经被骨刺扎破,温热的血水顺着锁骨流进衣领。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下,他没有试图去掰开颈间那只铁钳般的手。那根垂在身侧的右手,逆着两人交错的空当,将泛着刺骨纯净蓝光的食指,精准无误地按在了姜沉雪的眉心。
“咝——”
没有气浪,没有爆响,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烧红的烙铁按进冰块的消融声。那是纯净本源与天庭高维法则碰撞瞬间产生的物理排异。
姜沉雪原本定格在嘴角的残忍弧度僵住了。
她脑海深处,天庭植入的神权防御机制如受惊的毒蛇般弹起。一股狂暴的暗红色电流顺着她的颈椎直冲大脑皮层,试图将这股未经授权的异常数据强行烧毁。
强烈的反噬顺着指尖逆流而上,如同高压电流般贯穿李长生的右臂。
他眼角处的毛细血管接连炸裂,两行刺目的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大脑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电锯,纯净代码在突破防火墙时遭遇了泥沼般的阻力。
算力不够。
窃天体的解码速度,在对方被常年洗脑形成的物理级狂热面前,出现了致命的凝滞。
后方五步外。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宗七命仅存的机械左臂死死卡着两名猎异血卫的脖子,借着机体自重,将他们狠狠抵在剧烈抽搐的暗红肉壁上。
紫色的高阶胃酸顺着上方的寻迹血链不断滴落,砸在他的外层装甲上,冒出刺鼻的白烟。齿轮和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同为被天庭底层逻辑压榨过的“耗材”,宗七命那只疯狂闪烁红光的机械眼眶里,瞬间倒映出了李长生指尖停滞的数据波段。
他太清楚主子此刻面临的绝境——骇入一旦失败,就是死局。
“主脑过载……维生协议……切断。”
宗七命下颌的金属部件剧烈摩擦,吐出毫无起伏的粗糙电子音。
他毫不犹豫地关闭了胸腔核心炉用以抵御胃酸腐蚀的防护阵纹。机体内那块勉强作为补丁的古神金属碎片,瞬间被压榨出最后的高频波段。失去防护的刹那,几滴高阶胃酸直接烧穿了他的颈部外壳,粘稠的液体滴入线缆,爆开大团焦黑的火花。
换来的,是机械脑内瞬间腾出的极致冗余算力。
“接驳……”
他将这股带着机油味与毁灭高温的极限算力,毫无保留地顺着两人之间的深层共鸣连线,粗暴地撞进李长生的脑海。
而在骇入空间的外围,生存的缝隙正被以毫米为单位疯狂压缩。
“杀!”
几名浑身被酸液烧得皮肉翻卷的猎异血卫,踩着同伴刚刚融化留下的黏液,如同毫无痛觉的丧尸,不顾一切地扑向防线。
红绫背靠着满是黏液的肉壁,指甲深深抠进暗红长刀的刀柄。识海中,莫悲客强行烙印下的“物理阀门”真相,像千万根钢针在切割她的神经。她咬碎了嘴唇,将嘴角溢出的黑血生生咽下。
暗红色的战神煞气被她压缩成一面粘稠的血盾。她不敢释放太多,生怕那狂暴的本能会提前引爆这脆弱的隐蔽屏障。
“铛!”
一名血卫徒手砸在血盾上,指骨瞬间折断。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张开嘴,用满是鲜血的牙齿死死咬住煞气的边缘,试图用肉身撕开缺口。
头顶上方的寻迹血链带着恐怖的高维威压不断扫过,与战神煞气剧烈摩擦,爆出刺耳的尖鸣。红绫浑身骨骼都在战栗,但她死死钉在原地,用肉身和刀刃,强行撑起了这转瞬即逝的几秒钟。
算力灌注的刹那,李长生后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借着宗七命的加持,他指尖的纯净蓝光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高维手术刀,顺着姜沉雪的眉心,直接刺穿了她脑海中那道坚固的神权防火墙。
姜沉雪眼前的物理世界瞬间被剥夺。
昏暗的死角、翻滚的胃酸、血腥的厮杀声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窃天体强行共享给她的乱码视野。
没有神圣的梵音,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
出现在她视神经正中央的,是一张冰冷、庞大、由无数猩红与暗金交织的数据流构成的天庭底层账本。
双向脑神经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让姜沉雪的面部肌肉不规则地抽搐起来。但她的视线,却被账本上的一行数据死死吸住了。
李长生没有发出声音。在双向连通的神经链路中,他用极其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句,将那些冰冷的代码翻译成最残忍的真相,直接碾压过姜沉雪的认知: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用命换来的飞升免死牌。”
乱码瀑布骤然定格。
姜沉雪死死盯着那个被纯净本源高亮出来的名字。
那是她在下界相依为命的弟弟的名字。
为了这个名字,她自愿接种污染,自愿异化右臂,在这吃人的深渊里像疯狗一样咬碎每一个敌人。天庭的都尉曾亲口向她降下神谕,只要攒够军功,她的弟弟就能获得一张“免抽取名额”的凭证,永远不用被送进香火大炉。
但现在,在天庭最底层、最真实的账本代码中,那个名字后面,并没有任何“庇护”的标签。
而是赫然拖拽着一条滴血的暗红色批注:
【最高优先级燃血耗材——待提取】。
不止是她弟弟。整个猎异血卫营,所有死士拼死换来的所谓家眷恩典,在这张账本上,全都被整齐划一地归类到了同一个高品质燃料池中。
因为死士的狂热羁绊,能让家属的灵魂在燃烧时,提炼出烈度更高的香火。
他们一代代的拼命,不过是在帮屠夫把刀磨得更快。
“咔……咔啦。”
现实空间中,姜沉雪死死卡在李长生咽喉上的异化骨臂,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关节错位声。
那股原本足以捏碎精钢的绝对巨力,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地基的大厦,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松动。
姜沉雪脸上的狂热杀意僵住了。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毫无意义的碎音。右臂上那代表着高维法则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一种比肉体撕裂还要深沉百倍的虚无感,从她的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信仰被连根拔起后的彻底崩塌。
这台被天庭精心打磨的杀戮机器,在绝对的真相面前,停滞了所有的攻击动作。那只卡在李长生脖子上的五指,无力地向下滑落了半寸。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李长生大口倒抽着带着腐蚀恶臭的浑浊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趁机推开对方进行反击。
他死死盯着姜沉雪涣散的瞳孔。
他需要情报。需要从这个崩溃的副将口中,挖出天庭铁血防线内部最致命的裂痕。
防线外围。
薛铁衣魁梧的身躯伫立在飞溅的紫色胃酸外。他那只独眼冷漠地扫视着手中托举的寻迹血链阵盘。
阵盘上,代表着猎异血卫生命体征和信仰纯度的光点正在密密麻麻地跳动。
突然,最前方那个代表着副将姜沉雪的光点,其代表着“信仰波段”的炽白光晕,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一息之间,便从极度的狂热化作了灰败的死灰色。连带着她的心率波段,也陷入了混乱的停滞。
薛铁衣的眉头甚至没有产生一丝皱褶。
在他的认知里,天庭的先锋不需要感情,不需要顿悟,更不允许动摇。既然信仰下跌,意味着刀刃已经生锈。
生锈的刀,不配继续握在手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炸毁屏障的火药。
他冷漠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犹豫的杀意。粗大的手指,缓缓摩挲过腰间刀柄末端,大拇指精准地停留在了一颗隐秘的暗红色晶石上。
那是一枚直连底层死士脊椎的强制处决扳机。
死角深处。
姜沉雪的身体剧烈地战栗着。她眼角的皮肤在双向神经的撕裂下崩开细小的口子,两行浓稠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李长生胸口的血污上。
她松开了锁喉的右臂,反手死死攥住李长生的衣襟。
那双原本空洞狂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对天庭彻骨的恨意。她张开嘴,舌头艰难地搅动着口腔里的血沫。她要倒戈,要把猎异血卫阵型中那个用来规避深渊同化的薄弱节点坐标吐露出来。只要击碎那里,这道铁网就会不攻自破。
“防线……弱点在……”
就在这致命的情报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姜沉雪后背的战甲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裂响。
一股让周围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的死寂红光,毫无预兆地从她脊椎的第三节骨缝深处亮起,直接透体而出。
